當我們走過一排排靜默的墓碑,究竟是什麼能穿透歲月風塵,在歷史長河中留下永恆的痕跡?
自一八四五年啟用的跑馬地香港墳場,與傳統華人墳場的陰森氛圍截然不同。這裡保留著庭園式設計,綠樹成蔭、水池依舊,折射出基督徒對永生與復活的盼望。這片寧謐之地不僅是逝者的安息所,更是一卷記錄信仰與召命的「生命留痕」。
踏入墳場,首位信義宗來華傳教士郭實臘的故事映入眼簾。他為了傳教曾登上鴉片船,雖招致歷史評價的爭議,卻也創辦福漢會、協調差會,並擔任漢譯官,在中環留下了「吉士立街」的名號。他那離地升起的石棺,刻劃著期待主再臨、肉身復活的熱切渴望,在風浪與爭議中刻下了鮮明的「生命留痕」。
然而,更令人動容的「生命留痕」,來自無聲的奉獻與代價。墳場內傳教士妻兒的墓碑竟比傳教士本人還多。二十四歲離世的粦為仁夫人、二十七歲難產過世的首位美國來華女傳教士何顯理,以及波乃耶與合信醫師夭折的幼子……她們隨夫遠渡重洋,在艱苦環境中默然付出生命,寫下了早期宣教史中最真實的苦難記憶。
信仰的「生命留痕」,也在歲月變遷中散發光芒。一九〇六年丙午風災中,聖公會霍約瑟主教帶領學生佈道時遇難,海灘上尋獲他揭至詩篇二十三篇的祈禱書,成了幽谷中的安慰;華人精英何啟負笈英國修讀醫學與法律,捐建雅麗氏醫院紀念亡妻,見證了華人基層信徒家族的翻轉;而溫清溪墓碑上無名的「溫甄氏」、尊重客家文化的韓山明,以及澳洲華工出身的梁安統牧師,無不折射出時代的痕跡。
最引人深思的,莫過於那些「出師未捷」的故事。巴色會斐牧師抵港即染病身亡,連中文名都未及取;牛津羅德學人活士醫生抵港十餘天便死於肺炎。面對看似未竟的使命,若換作是你,會向上帝質問「為何是我」嗎?然而對他們而言,只要勇敢踏出回應召命的那一步,即便生命短暫,也已在上帝手中留下了最美好的痕跡。
漫步於這片寧靜墓園,每一座墓碑都是一道深刻的「生命留痕」。這些傳教士與華人先賢,有人功勳卓著,有人英年早逝,卻都用盡一生回應了心中的召命。當我們審視這些歷史人生,不禁也要捫心自問:若生命終將歸於塵土,我們又希望自己在世上的短暫歲月裡,留下怎樣的痕跡?
如欲深入探討此課題,推薦參閱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邢福增教授的著作《此世與他世之間:香港基督教墳場的歷史與文化》(增修版)。